第 28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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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是,我只是……”寧息抿唇,欲言又止。
良玹轉過身,浮誇地捧着臉輕嘆,語氣似幽似怨,“唉,不願意就算了。我也不是什麽不講情面的人,你就算不願意喊老師,我也會帶你的。”
“不是的。”寧息黑眸沉沉,問道:“只是如果我這麽叫你,你願意一直帶着我嗎?”
明明是個請求的語句,但伴着他低沉醇厚的嗓音,深不見底的眼睛,良玹卻忽然生出一種被狩獵者布下陷阱、難以逃脫的錯覺。
“……”如芒刺在背的感覺,讓她原本準備好的玩笑話,都卡在喉嚨裏不上不下。
寧息低眸望着她,瞳仁中映出她的影子,踏前一步,語氣極為溫和有禮,再次詢問:“可以嗎?”
面前的人竟然似乎有些走神,一雙清潭般澄澈明亮的眼中,平靜而幽遠,定定地望着她,就像是透過他在看着誰,讓他心出湧出一種指尖飛沙般無法抓住的無力感。
越是努力想要挽留,就越會失去。
不,不可能,她既然不記得一切,理應不會……将他們聯系到一起。
而且他早就已經盡力将那些跡象,抹除掉了。
即使腦海中的聲音在盡量告訴他要冷靜,但胸中躁郁的情緒翻湧,幾乎難以掩飾。
寧息突兀地別開視線,皺眉道:“別這樣看我。”
良玹倏然回神,不好意思地笑道:“啊,抱歉。一不小心沒忍住,就盯着你的臉看了。不過你放心,我是正經人,不會見色起意的。”
她在剛才的某一瞬,忽然冒出了一種奇怪想法,開始想,如果這時候是扭曲之地的那個人偶版寧息,他會怎麽說呢,是用一雙無辜天真的眼睛詢問,還是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表情請求呢?
為什麽她會有這麽離奇的念頭?
良玹有些懷疑自我。
難道她真的好這口嗎?
“……”寧息的唇線繃直,他的唇色很淡,有着弧度好看的線條,在光線下顯得有些誘人。
良玹懷疑他是不是生氣了。
但這樣冷然沉默的氣氛也只是短暫地持續片刻,他突然軟了神情和氣場,垂着眉眼又湊近一步,開口道:“老師……”
他低着頭目光投向她,眼神溫和而清澈,俊美的臉近在咫尺,眉心微蹙,似是有些可憐,又似是在散發着乖巧的順從,“可以答應我嗎?”
想象瞬間照進現實,良玹頭皮發炸,心中驚呼出聲,讓她恍惚中有種荒謬認知。
自己是不是還沒從扭曲之地回到現世?還困在幻象裏?
兩步之遙的探近,良玹只顧着注意他的神态變化,自顧自地感嘆,未能覺察到兩個人現在的距離,已經越過了正常友人之間的界限。
好乖好可愛,可以揉一揉或者抱一抱嗎?
突如其來的沖動,讓良玹徒然清醒,抑制住差點伸出去的手。
說好的不會見色起意呢?
回旋镖來得太快,打得臉有點熱,她別開視線,輕咳一聲,沒怎麽多想,很順暢地答應下來:“當然可以,如果你一直這麽堅持的話,以後我們組成搭檔也是可以的。但前提是,你要聽我的話,不能輕易離開我的身邊。新人最忌諱的,就是不聽意見,莽撞行事。我可以不希望自己帶的人出事。”
寧息聽完,颔首道:“我明白。”
“那走吧。我帶你去做登記。”
“好。”
兩人并肩而行,沒走兩步,良玹忽然覺察到一道視線,因為方才注意力被吸引走,她雖然有所感知,但忽視了良久。
她循着感覺擡頭,見到不遠處樓閣上,一個乾練身影立在窗邊,他身着窄袖錦袍,姿态端正不見半分閑散之意,帶着一張面具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他似乎在那裏站了許久,因為肩上已經落上了幾片窗外花樹飄散的花瓣。
良玹唇角輕勾,露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,擡手搖了搖,算是打了個招呼。
對方沒有回應,只是移開了視線。
“怎麽了?”身旁的寧息問,他擡頭順着她的目光看去,“那是你們濯世閣的閣主?”
“對,很快也會是你的上司了。”良玹親切地抓住寧息的手臂,帶着他往一個方向而去,“沒什麽,我們走吧。一會兒你會見到他的。”
寧息能感覺到,身後的視線再一次出現。
他回眸望去,眸光冰冷,目光相接的瞬間,他感覺到了殺氣。
*
因為良玹有聽從徐亦輝的建議,提前傳信給了組織。
有她這個近年來能力突出的最佳成員引薦做擔保,過程都已經提前準備好,走得很順利。
記錄寧息的身份和過往時,對方看着那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經歷,依舊有些驚訝。
“祖上世代是陰陽先生,自幼習武,後父母早逝,就一直在絤鎮居住?”
不是接引人不禮貌,而是這個經歷,相比于其他決心加入的成員來說,确實是過于正常了。
要知道那些人的履歷過往,滿是血流成河的詭異恐怖,斑斑淚痕與傷痛堆疊出不願回首的前塵。
作為正常長大的人來說,唯有突逢變故,經歷過這樣突如其來的痛意,他們才能有滿腔的憤怒、憎恨,真正下定決心,成為一個日後難以停歇、一直直面怪物的祛邪師。
而眼前這個人,哪有加入濯世閣的必要?
既然能過正常人的生活,何必非要往火坑裏跳?
接引人一臉遲疑,認真地詢問:“你确定要加入我們嗎?具體情況,想必良玹姑娘已經和你說過了。”
寧息平靜道:“确定,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結果。你們所說的怪異之物,我也曾直面過。”
“但我們不建議,有能力正常生活的人加入我們。”接引人再次強調道:“一旦你成為我們的一員,在任職期間,雖然庇護能讓你的身體不會被怪物殺死或同化,但死氣入體,意味着你處在半人半鬼的狀态,無法再與普通人長久相處,更無法成婚生子。”
事物有利有弊,庇護給予了祛邪師們常人無法企及的好處,但也同樣讓他們再也觸及不到尋常的人生。
以活人禦使死氣,長久的沾染,讓他們處在一種陰陽之氣混沌的狀态,再加上面對怪物後遺留的精神污染。
正常人無法長時間承受他們的氣場,如果相處久了,則會被他們無意識地吞噬理智和生機,危及生命。
即使将來退出濯世閣,那也不是一時半會可以調養好的。
“我明白。”寧息擡眸,“我只有一個問題,祛邪師的力量來源,以及所尋求到的庇護,是由哪位神靈給予的?”
既然是借力神通,那麽總該有個明确的身份和祈求的對象。
接引人大概是沒想到他會如此發問,表情茫然,尴尬道:“這個我還真不知道,其他人應該也是。這麽多年還沒聽過誰,說起這個事呢。”
對于祛邪師來說,完成自己肅清敵人的夙願才是首要目的,不過求的是神是人還是鬼,又有什麽分別呢?
寧息眉心擰起,周身散發着一種森寒冷肅的氣場。
接引人忍不住噤聲,等待着他接下來要說的話。
會是不滿或事拒絕嗎?
但他什麽都沒說,只是忽然收起深思的模樣,淡淡道:“我沒有其他問題了,謝謝。麻煩你幫我登記好。”
啊?
接引人不明就裏,但勸誡無果,也不再多費口舌,迅速弄好一切。
引着寧息順着連廊,來到了另一個裝潢淡雅的幽靜房間。
這房間是一棟單獨的建築。
一進房裏,壓抑之感迎面襲來,陰冷直刺骨血,讓人心頭悚然,帶着種不屬于人世的詭谲氣息。
寧息注意到身旁的接引人狠狠打了個寒戰。
分明是最常來這裏的人,現在臉上卻有種畏懼的神色。
裏面沒什麽擺設,只有一重珠簾之後厚重的帷幕,隐着一個模糊的影子。
那就是所謂的,祈求庇佑的石像嗎?
“麻煩最後做出抉擇,在這裏你還有後悔的餘地。”接引人一邊打着顫一邊公事公辦道:“如果你做好決定,就去石像前,将血滴在石像上。”
“請問,需要我誠心祈求嗎?”寧息問:“如果我不願意歸依于這個神靈,會有什麽後果?”
接引人道:“放心,我們濯世閣不是需要信仰神靈的組織,組建起來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清除世間怪物。石像也只是給予庇護和應對怪物的力量,無論你之前有什麽信仰,都不沖突。”
寧息道謝,沒有猶豫,擡手掀開珠簾與帷幕。
看到面前桌上擺放的石像時,卻忍不住微怔。
那是個很獨特的石像。
在沒有見到它之前,按照這裏的氣場來看,一般人估計都會覺得帷幕後的,可能是個猙獰可怖,或是陰森肅穆的形象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沒有想象中的青面獠牙,或是怒目揚眉。
石像是一個人身着寬衣,深深低頭,雙手合捧,狀似半圓。
就這樣安靜地端坐着,不像是為震懾某物,或是要施予恩澤,更像是在哀嘆……
看到它的瞬間,寧息反而皺起了眉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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